堕入三千代

张氏

我这位妈,到老才肯吐露她那一大家子人半个世纪还长的恩跟怨,早晚各一炉沉香屑。

我这位妈,内心常年孤老户,就是不好意思跟我说。

四年前抄的「广艺舟双楫」局部,我记得我写字时,她最开心。

等级

我几乎每天都去Letters of Notes读信,新年改版之后更好看。两天前作者发了封马克吐温回给药品推销员的毒信,作者拿信里面的一句气话做了标题——an idiot of the 33rd degree,什么是33rd degree

维基直接把我领到苏格兰仪式(Scottish Rite)这个词条,所谓苏格兰仪式,其实是共济会的一个派别,全称叫Ancient and Accepted Scottish Rite of Freemasonry。最高理事会(Supreme Council)是这个组织的权力核心,不同国家有各自的最高理事会,施行各自的管辖权。整个组织可分成三十三个等级,数字越大权力跟荣耀叠加。这一派的名字虽然起做苏格兰仪式,可真正落脚形成气候确得说是在美国。而单就美国这一独脉而言,Scottish Rite也还要再分成两派,两个最高理事会,南面总部设在华盛顿特区,掌管北部的最高理事会把家安在马萨诸塞州的列克星敦,那里曾因独立战争一炮而红。

对于三十三等级,叫法,头衔,南北各异。但最后这个33rd degree两边都给定成督查将军(Inspector General)。在南方管辖区内,想从三十二升到三十三,除了贡献大,还得熬年头。先至少做四十六个月的三十二,之后转成Knight Commander of the Court of HonourK.C.C.H.),而后以K.C.CH的身份再坚持四十六个月才有可能拿到33rd degree这一荣誉称号。北方就省事多了,考察期只有四十六个月。

最后回到信里,尽管不确定马克吐温指的到底是不是共济会这个等级制,但照此理解已然是够瞧的了。顺便还揪出来个3rd degree,意思是问讯逼供。逮捕,下狱,过堂,它第三。

一月十一

翻回去看了不少当天就登出来的讣闻,「卫报」跟「纽约时报」都引了阿瑟·佩恩七五年的探案片《夜行客》当中那句俏皮台词,主角金·哈克曼被妻子问起晚上是不是有空跟着去看「在慕德家的一夜」,哈克曼说算了吧,我以前看过他的电影,那感觉有点像你盯着一幅画直到它被放干。然后Twitter上不断有人出来改戏:

I saw a Sirk film once. It was kind of like watching paint cry.

I saw a Dusan Makavejev film once. It was kind of like watching Grad students make porn.

I saw an Aki Kaurimäki film once. It was like watching humor dry.

I saw a Bela Tarr film once. It was kinda like following the painter while he goes to get more paint.

海内外送别大师的法门大异其趣,豆瓣那几天都成什么了。

迪克卡维特

有一期The Dick Cavett Show,Groucho MarxTruman Capote:“楚门,你难道就没想过跟谁结婚?”卡波蒂也不客气:“好呀,你要是给我找一个,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随后主持人插话,“您读过《冷血》?” “当然,我看过,那可真不赖。” 马克思稍微停顿了一下,遂朝卡波特扔了句:“你会把这句算成订婚么?””哦,那当然“。演播室里重又笑崩。

顾名思义,The Dick Cavett Show,主持自然就是Dick Cavett,这人可不简单。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一号,他把梅尔·布鲁克斯,皮特·博格丹诺维奇,罗伯特·阿尔特曼跟弗兰克·乔普拉聚到一起,转个月的同一天,单挑约翰·休斯顿。就连伯格曼也把自己的美式脱口秀初回留给了卡维特(卡特意飞到瑞典,借器材做的那集),部分人把那期节目当成一次意外,至少是屈尊了,而对大多数美国观众而言,那简直就是神降。这还不包括一系列精彩的单对单,奥森·威尔逊,希区柯克,格劳乔·马克思。这些人都不轻易上电视,有的你想请也请不来,卡维特搞得定他们,那就是本事。

维基上说这个身高仅一米六的内布拉斯加州人中学时拿过两回全国体操冠军,大学入学前当过高尔夫球童。同期,卡维特开始在俱乐部表演魔术,一晚能挣三十五块。他还参加了一九五二年的国际魔术师大会,得了个最佳新秀。进耶鲁以后,他酷爱排戏,末了把专业从英文转成了戏剧。一九六四年六月四号,卡维特娶了Carrie NyeNye跟卡维特是在耶鲁念书时认识的,这段婚姻直到零六年Nye肺癌去世,主角也没中途更换过。你很难想象卡维特为了买订婚戒指,还曾在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叫威廉斯顿的小镇上做过两周伐木工。六十年代初,Nye接了不少百老汇的肥差,与此同时,卡维特在当过一阵儿业余演员之后便没了下文,直到他给「时代周刊」做誊抄员时无意中读到报纸上有篇写「今晚」(NBC的一档著名脱口秀节目)主持人杰克·帕尔的文章,上头显示帕尔正为自己节目的开场白抓狂。于是卡维特动笔写了些笑话,拿印有时代周刊标记的信封装好,直奔NBC总部找当事人自荐,最终卡维特拿到了这份工作,算一只脚踏进了演艺行。一九六二年,强尼·卡森入替杰克·帕尔,卡维特则继续担任节目的智囊。这期间卡维特曾跳槽跑去给杰瑞·里维斯的节目写段子,报酬是在「今晚」时的三倍。一九六四年七月,卡维特回归「今晚」,格劳乔·马克思时不时代卡森做主持。

一九六四年,卡维特在格林尼治村那家极著名的俱乐部The Bitter End表演美式清口(stand-up comedy),一九六八年他把自己在俱乐部那套搬上了ABC的一档节目,引起不小轰动,节目原本还打算叫「今晨」来着。但官方一点的说法是,自一九六八年三月四日起,一系列由卡维特主持的,在不同电视台播出的脱口秀都归在The Dick Cavett Show名下。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卡维特从一九五九年开始就患上了倒霉的狂躁抑郁症(manic-depressive),并于一九九二年接受电击治疗。尽管卡维特本人对此着墨极少,但那种台上台下,稿件,药片,忍耐疾病对身心折磨的同时,还必须时刻保持卡维特式的智慧跟轻盈,这种高难度的人生你我是体会不到的。卡维特现年七十三,你定期可以从纽约时报上读到他写的专栏,节目也还是照做。

末尾这两段,一段是查理·罗斯(另一位我非常喜欢的主持)请卡维特做嘉宾,聊当年那集颇有争议的诺曼·梅勒事件(可直接跳进到二十九分十秒)。另一段是以约翰·卡萨维蒂为首的三疯谈「夫君」。

七十四

for the man

who is not afraid

call a spade a spade

then do me a favor

getting old

and older

happy 74th

nobody

not even the rain

has such enormous 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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